几许闲愁落卿心

闲聊靳东先生的作品和角色们——《到爱的距离》凌远篇

华二三:

    凌远凌大院长是个有趣的矛盾体,在扮演他的时候应该是东哥第一次尝试演绎这个类型的角色吧——高傲、毒舌、目无下尘、超级精英的外壳里裹着温柔、善良、极度缺爱、超级暖男的内容~~在这里最先必须要说,东哥对于人物的这两个层面的演绎的确都非常非常的成功!


首先,院座从外表看上去那就是冰山状的天才+严苛领导范儿,状如下图:



那叫一个严肃、一个高标准严要求、一个不苟言笑、一个难缠……and so on,大约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吧,在这个剧中存在着一个奇怪的逻辑——有问题找凌远,出了事赖凌远,有了状况骂凌远,有事没事儿气凌远。


整个这个第一医院,上上下下仿佛都拿凌远当他们的爸爸那样看待,总之就是你为我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因为你是家长(领导)啊!反正出了事儿最好你一个人顶着就行了,你要是做点什么变通之类的,肯定骂你没商量。


我帮着没有业务水平的同事扛手术那是我有爱心,你把他调离这个他不能胜任的岗位那就是你不通人情了,劳资坚决不理解并且鄙视你!嗯嗯,反正就是诸如此类吧~


而且这种情况甚至还蔓延开来,连家人也都有这种倾向,院长太太林念初甚至也不能理解他的很多做法,更不理解他的忙,他去国外出差也是因为工作的事,结果孩子意外流产了太太就闹分居、闹离婚。


总之给人的感觉吧,就是大家伙儿都在这棵叫凌远的大树下乘凉休息,一边歇着一边就剥树皮,而且深觉得这棵树其实真心不好,他怎么居然都不能冬暖夏凉呢?!o(╯□╰)o


所以初看此剧的时候真是心理很难平衡,总觉得凌远这也太惨了点儿吧!你为员工着想委屈自己做这做那,人家不理解还当面骂你,最后就算知道了,横竖反正也就那样,感谢什么的是希图不着滴。然后就在这种情况下,院座还顶着压力、扛着病痛继续沉默前行,这真是都快赶上打入敌人内部的我党革命先辈那谁谁(知名不具)了!


不过等到后来又慢慢咀嚼这个人物的回味,才觉得这样沉默的前行才是凌远这个人物最大的魅力——他不说,如果可以的话,他什么都不说,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这得是多么强大的一份骄傲啊!他就用这骄傲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哪怕到了几乎“众叛亲离”的地步也绝不会将自己的软弱展现给任何人看。


可是呢,其实躲在这硬壳子里“真正的”凌远却是一个这样的人↓



首先他缺爱,极度缺爱——因为童年被父母丢弃的经历,导致他对于家人简直有一种近乎心酸的依恋:养父生病的时候他罕见的几乎乱了方寸,又因为养母的几句赌气的重话就难过到简直生无可恋的地步;对妻子也是,哪怕人家都闹离婚搬出去单住了,这位还追过去奉上了那周围可靠饭馆的外卖电话表,就因为心里还惦记着人家完全不会做饭的事儿,担心她一个人住会挨饿。


这缺爱的程度简直都到了已经不要别人付出、哪怕人家只要肯好好接受他的付出和照顾他就会觉得好幸福的状态了。以至于把太太都惯成了小公主,结婚十年居然连个米汤都不会熬、鸡蛋都不会炒的地步,可就是这样,哪怕有领导说一句闲话,院座还不乐意,必定要护着,不惜跟领导叮叮当当的拌嘴,但就是一句也不给说!


这样的院座真是令人满满的心疼,他替别人着想到细致入微处的温柔、照料那对绝症母子的善良,关键时刻知大体行大义的正直,怎么就没有人知道珍惜呢?!


好吧,感谢飓风病毒,终于撂倒了这棵大树,让大家终于体会到敢情这棵树没有了真是好可怕的感觉!记得原著上有这么一段,是凌远病倒之后念初哭着说的,说我真害怕,怕老天爷不肯原谅我那么粗心,之前又说了那么多错话,所以他就把凌远拿走了,我该怎么办!(大意,非原文)


电视上没拍这段,但是加了一段,就是念初死活不敢给那个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她怕万一手术失败她就没有凌远了;其实不但是她没有凌远了,其他所有人也都没有凌远了,原著中李睿做完了那台手术,越想越后怕,甚至都到了掉泪的程度。


唯其此时他们才知道凌远一直是对的,才知道他一直以来那些付出的重要性,以及他这个人其实根本无法被替代的事实。其实按照原著上说,凌远自己手术前就已经把同意书都签好了,甚至连手术失败后放弃抢救的同意书都签了,可是李睿第一时间就撕毁了那个第二份同意书,因为他根本不愿意假设那种可能。


哎~总之到了最后,我们可爱的院座还是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还要补充的是,在这个剧中,每逢院座笑起来的时候,你就会觉得特别开心、特别幸福~真的!



好啦,说完了上面那些苦大仇深的部分,最后再说说院座的萌点,那就是他真的好~~傲娇哦!抓李睿陪他去其他医院做检查,故意让人家感受感受没有经过管理改革的医院是多么的混乱!等看到自己这种现场教学收到明显效果的时候,胃疼到脸色苍白的院长还是露出了得意、嘚瑟、骄傲的笑容!那场景,哈哈哈哈哈!可爱爆了有木有?!


最后的最后,附上一张华丽丽の院座之鄙视!嘿嘿~~~








姽姒:

【到爱.连文】风的方向  番外二

最后一篇番外,说是书发完后在贴,也是给买书的亲们一点小福利。姽姒不才,前来践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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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鸟自翩翩花自开

        起了一个大早,我急匆匆嚼了块面包,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牛奶,就听窗外传来催命的叫声,“念念,念念,快点啊,来不及了!”
        我甚至连镜子都没来得及照一下,就杀出门。韦旭阳站在公寓门前,一身笔挺的西服,衬着他有些人模狗样的帅。
         这是他不开口的情况下,他一张嘴,就很形象的说明一句话,叫做狗嘴里吐不出半点象牙。
        “狗嘴吐象牙?”他开着车嗤嗤的笑,“林念念你给哥哥我吐点象牙,让我瞧瞧!”
          我翻个白眼给他,坐在司机座位后面,拿出手机当镜子照,看看我是否在不丢脸的情况下能够见人?
         当然,答案是满意的。
         我拢拢简练的短发,又仔细再看看眼角,没有什么可疑的附着物后,才收起手机。
       “你不用再看了,”韦司机同志全程看完我的举动后,才不紧不慢的嘲笑,“再看也是万年不变傻弱白,小源还能不知道你的斤两?”
        我长吸一口气,破天荒没有反击。今天是凌小源完成博士后学位回国的日子,有些莫名心酸和甜蜜。
        过了两个红绿灯后,韦旭阳有些惊诧的问道,“念念,你怎么了?突然变的不像你啦,你被附身了?还是昨天你遇见外星人吓傻了?你不要这么吓你哥哥我,我......”
         我没有听下去,径直打断他的话,“三牛叔叔还好吗?昨天他回家没有说什么吧?”
         他没有马上回答,驶上去往机场的高速,猛踩几脚油门,才有些闷闷的回答,“他还能说什么,不外乎就是那几句话。翻过来调过去的,说着这么些年,他一张嘴,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他说上一句,我就能接下一句。你说,这老爷子说了这么多年,他也不腻!”
         我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些难过,为了这些年,这些人,还有即将回国的小源。
         每天苦叉叉的巴拉着这么点事,一晃过了这么多年。
         我是林念念,第一医院前前前,很多年前的凌远院长的女儿。
         可是,人们在提起他时,口气却是那么自然,仿佛和他中间隔着这么长的时光,并不存在。仿佛,他转身离去只是发生在昨天。
          因为小源回国,昨天家里坐满了人,甚至当年和他搭过班的书记伯伯,也特意从北京赶过来。
         本来还很融洽的气氛,被患上老年痴呆的奶奶一句话打破,“是小远要回来么?”她满怀希翼的问,环视一圈,“这么多年了,小远也应该回来了。”患病以来,她第一次把话讲的这么清楚。
         妈妈静静坐在座位上,我看着她的眼泪慢慢溢出眼眶,一滴两滴,由缓成行。
那一刻我听到碎裂的声音,我转过身,不忍再看。
         我已不是十六岁那年的愤怒少女了,我甚至能够体会他们的心情,能够明白他们那说不出的痛楚和遗憾。
         是的,十六岁那年,我曾经做出让所有人惊诧的举动,当然也包括我的弟弟小源。
         至今我都能清楚记得他那震惊和失望的眼神。
         最后,他慢慢闭上眼睛,不再看我,在病床上吃力的喘息,一言不发。
         就在我走出病房门的时候,他才低低在身后问,“念念,你恨他吗?在他离去这么多年之后?”
         我恨他吗?
         那时的我很茫然。
         我说不出对他的感情,那种根植在灵魂深处,无法言喻的无奈和悲伤。
         他似乎存在每一个地方,但又不在那里。
          他活在每一人的心中,甚至话语里。可是,每一个人说的又不全然是他。
          对于奶奶来说,他就是她手中织就的那件蓝灰色的毛衣。坐在窗口,一天天,织不完的线,织不完的思念。
           一件件不曾完工的毛衣,堆砌在她不愿意出来的世界里,似乎只要毛衣还在,还没有织完,她远在天涯的心爱孩子,就会有回家的归期。如同不确定他什么时候能回来那样,家中始终会有香喷喷热乎乎的奶茶。那种淡淡奶香气,缭绕在奶奶日渐衰微的生命里。
          父亲之于爷爷,就是夜风敲打着窗栊上的小小竹片,犹如晚归没有带钥匙的孩子,轻轻敲响门扉。
          在风起的夜晚,让他始终不能安眠,沏杯清茶,在凉若冰水的夜色中,默默等待着一个不能回来的人,只为也许、可能,为他开一次门。
          大伯工作很忙,嘟嘟哥哥学业也很优秀,在节假日的时候,我们聚在一起,欢笑热闹声里,我会看到他忽然失神,看向墙角的宽大舒适的座椅。那么快的交睫瞬间,我甚至不能确定,他眼中的晶莹是因为灯光还是因为满屋晕染的幸福。
          因为爷爷奶奶的身体,姑姑嫁的很近,姑父是一名中学体育教师,他们家的小公主比我小八岁,几乎一天三跑,吃过晚饭也要磨很久才回自己的家。
          手拉手,一家三口漫步在林荫小路上。有时,高大的姑父会背着娇小的姑姑走几步。无论风雨,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天天如此,温馨快乐的让所有人羡慕。
          直到有次我终于打趣说出所有人的慕羡,姑父看向我,沉吟片刻才慢慢回答,“念念,你姑姑她是手术室的巡回护士。每天走路都会走到吐。欢欢喜欢的不是和谁散步,她喜欢的是那一小段林荫,因为有个人在那段路上,给了你姑姑最美好的记忆。”
          我们和妈妈住在爷爷家里,在这个家里曾经有过三个孩子。那一小段林荫路是他们上学的必经之路,已经存在很长很长时间,至少比我和小源的年龄年长的多。
我走进这段树荫浓密的小路,月光从树叶的缝隙洒下来,风儿低回温柔的徘徊在身边。
           就像韦旭阳说的那样,风自天边而来,来去自由,涤荡天地,却牵绊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不知道,一个人究竟要优秀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人们如此念念不忘。
           他让号称“王一掌”的王东哥哥谦虚谨慎直到如今。
          当年王一刀的这个绰号,王东哥哥坚辞不受。我还小,坐在医学院里旁听,听王东哥哥讲临床手术摘要。末了,有个大胆的学生问出这个疑问。他笑了笑,轻轻说,他的恩师一直说他手指不开鲁,在没有得到恩师首肯,他没有资格自夸一刀或者两刀。
           他让小睿叔叔一直在他含笑的目光里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在第一医院院长的职位上,几乎不在进上一步。
            他的刷手衣和手术袍,一直珍藏在妈妈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吝啬的不让我们触碰。
           甚至,他让我的弟弟小源从四岁就开始翻动可以砸死人的外科学。
           让小源那么艰难的追逐他的脚步,从而丧失一个孩子的童真。
          我知道,他没有错,我不应该怨他。
          可是,我却那么郁悒难平。
          四岁走失那年之后,医院的人们就会帮着妈妈接送我们。无数形形色色的人们,等在幼儿园继而学校的门口。年轻的年长的,男的女的,美丽的平庸的,爱说爱笑的口齿木讷的,我和小源被这些人无偿关爱,我能看懂他们眼神中的痛和爱,可也无比仇视这样的眼神。
           就像医院旗杆下面,那日日不曾间断的百合花,无不提醒着我,那个人是何等潇洒自若的离去,不曾回顾不曾犹豫不曾有过半分牵挂和不忍心。
            他到底有多么大的魅力,让所有人泪眼相望?他凭什么让奶奶花白头发,日日枯坐窗前?他凭什么让爷爷拼着半条命挣扎活着,只为在夜半倾听那竹片的轻吟?
            我的怨念,在小源十六岁那年病倒,终得喷发,不可收拾。
           小源同他一般,十四岁考上医学院,完美重履当年传奇经历。可是两年后,已是四年级实习生的小源,终因过度劳累患上心肌炎,晕倒在医院里。
           第一医院两次地震般的炸锅,一次是我四岁半的出走,还有这次小源的重病。
医院上下,我叫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还有外派学习的外调任职的,在那几天来的齐整和匆忙。
           在重症监护室外,我看着从小顶着天才光环,艰难跋涉的弟弟,人事不知,消瘦而又苍白的躺在病床上,心里忿怒达到顶点。
            在刚苏醒的小源面前,我也只是堪堪掩饰住我的情绪。
           他用苍白的微笑对着我,叹息般说道,“念念,怎么办?”
          我们虽然是双生子,但是对于这没头没脑的话,还是有些费解,加上我一向不善解人意,对着小源那个飘忽的微笑,只感五内俱焚,哪里还有力气去安慰此时深感挫败的小源。
            我只有抓住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好的,我们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只要我们不要在那个人的光环下面......
小源轻轻闭上眼睛,一行泪水缓缓流下来,就在我笨拙的张开嘴还未出声前,他细微的语声就飘进耳朵,“念念,怎么办呢?现在好像只有这个,才和他一样,我的心脏也是不能捐献了。”
            像冲出地面的火热岩浆一般,我再也控制不住心里那种,不知因何而来的气馁和难过,在小源面前,终是口不择言。
我不要在当他的孩子,我不要考医学院,我要离开这个地方,找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
            我肆无忌惮的哭着,咬牙切齿的控诉。
            小源震惊看着我,难以按捺的失望诉于言表。
          “念念,你恨他吗?在他离去这么多年以后?”小源这句话,问的我哑然无语,难以应对。
            却在今天,为了这句,让我忍不住泪结于睫。
         “念念,怎么了,这是?”韦旭阳从后视镜看到我流泪,关心的问道。
           我摇摇头没有回答。
           擦去眼泪,望向窗外风景,早已不是六年前的模样。
           那一年,我和小源都是十六岁。
           那一年,小源出国,我考上医学院。
           那一年,我回到家,找到小源告诉我的一本书,里面是一张光盘。
           那一年,我看到他一身深蓝色的刷手服,站在阳光下,低垂的睫毛上跳跃的光芒。
           我看过他很多影像,在飓风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阳光里,坦荡无畏,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打败他。
           但是这一次,他的肩背不胜重负的微微弯曲,手臂紧紧按压在腹部,满头汗水,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镜头在他的侧后方,将他瘦高削弱的背影拉的那么单薄那么长。
             他身边的老者,满是爱怜的抚摸着他的后背,再没有方才那种咄咄逼人的无助。
             我想阳光和镜头都是爱他们的,每一帧每一秒他们美的都像是一幅画。
            他是那么年轻,比起现在小睿叔叔还要显的年轻。
           最后,我看到他抬起眼睛,疲惫无力带着一丝丝怅然。可是马上,明亮的光线投射在他的眼中,凝成灿烂星河,一瞬间他似乎又变成那个无畏的,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打败的人。
           这个人,是我的爸爸。
          我知道他的名字叫凌远。
          一个离开很久,却依然被记住的人。

           机场人流喧嚣,我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飞机带着巨大轰鸣落地,带来游学六年的凌小源。
           当年小源心肌炎还未痊愈,就接到欧洲著名肝胆专家理查德教授亲笔书函,想让小源出国留学,成为他的学生。
            我们都知道理查德教授这么做的原因,思考一夜后,小源应允,随后踏上国外留学的旅程。
           六年来,小源学习极其刻苦,我只见过他寥寥数面。
           熙熙攘攘中,我终于看到他,于人群里向我走来,又高又瘦的样子,像极了那个身着深蓝色刷手服的人。
          我抱住他又哭又笑,他微笑叹息的样子更像。
          我看着小源,知道他有一腔话要对人说。多少年来,我们等的似乎就是今天,就是这样的时刻。
           完成学业后,能在他的面前,平静的站直并且可以抬起我们的双眼。
            可真正到了爸爸墓前,我们却无法开口说一句话,只能默默的倾听风缓缓吹过树梢的声音。
            小源弯下身体,用手指眷恋的抚摸那行铭文,一个字一个字抚摸过去,又慢慢读了出来。
          “他的脚步太快了,直到沉眠,我们的目光才能追赶上。”
           “我不会忘记小睿叔叔说的那句话,此生已难追赶,我辈更需努力。”小源低低出声,“我想,我还是比不上他。念念,你知道吗?传奇真是不可能复制的。”
             我默默听着,小源那失落寂寥的声音。
          “我回国前夕,看到了他做手术的录像。念念,我发现,无论怎么努力,我都跟不上他的脚步。尽管过去这么长的时间,传奇就是传奇,它永远不可能被复制重现!哪怕我如此刻苦,哪怕我是他的儿子!”小源手抚着眼睛,背对着我说。
           我伸出双手,缓慢抱住这个孩子,眼中缓缓流淌着他不想显示的脆弱。
           我们一起转过头,看着那隶书写就的两个字,像是站在他的面前,目视着阳光下那一双蕴藏星河的眼睛。
           我极力想让自己微笑,想如同四岁那年带着满满勇气,走向他。
            我的弟弟小源,曾经在黑暗里哭泣,却倔强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眼泪。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像这个傻孩子那样,从四岁就开始学习做一名医生。他的童年是在繁忙的学业里度过的,每一天他那么努力,从不松懈。他那么希望成为那个人,脆弱的胃,敏感的心,坚定的信念,他像他又不像他。小源终究没有继承那种神迹的天赋,他每一份傲人的成绩,都是他用最艰苦的方式换回来。
           劳累使他十六岁就毁灭了他健康的心脏,他的聪慧让他二十二岁岁完成学业。这样的小源是我心中最好的医者,谁也比不上。因为任是谁,都不可能把从小的目标,不改初心的一步一步完成,不管过程是何等艰苦何等困难。
            我那么明白小源,从他小时羡慕的望着王东时,我就已然明白,小源所做所为,也不过是想得到他一句肯定。不过是想让他,将手掌轻轻的放在我们的发顶上,哪怕一下也好。
           我们其实更明白,这小小平凡的愿望,却是此生最大的奢望和幻想。
          我抱住他,紧紧收揽我的胳膊,用行动告诉这个年轻的医者,他是我心里最好的,是无可替代的,他完成了所有人的期望。
          我们待了很久,才踏上归途。
          天边的夕阳幻化出瑰丽的色彩,路边山崖上会突然显出一树花朵,密密喳喳开的热闹而奔放。
         夜幕低垂时,我们才谨遵母命赶到第一医院。
          明天是我和小源入职第一医院的第一天,这个时候到这里来,我们还真不明白要干什么?
         显然韦旭阳也是一头雾水,在路上絮叨很久应该先去吃饭,可是我和小源都没有心情理他。
         直到了医院门口,四周静悄悄黑压压的,早没有白天的繁忙杂乱。大门口的栅栏门一反常态关上,而且竟然连个灯影子都没有。就连远远的住院楼上,除了重症监护还有光亮外,其余一片漆黑。
          还未等我们惊疑是否停电的时候,栅栏门慢慢移动。随着大门开启,一盏盏蜡烛相继点亮。众多的人们,在黑暗里虔诚捧着蜡烛,从我们眼前,慢慢用烛光延续成一条小路,直通医院小广场上的旗杆下,在那里燃起一簇簇火苗。随即,住院部,还有远处十八层化验大楼的窗户边,也一盏盏亮起烛光,星星点点,从半空中到地面上,组成火的海洋。
           我想起三牛叔叔曾经讲过的窗帘笑脸。
           十八层,每一层近二十扇窗户,三百多扇的窗帘,曾经温暖过那个人。
           我想起那花朵的房间,馨香馥郁的让那个人悄悄流泪。
            我想起这个旗杆下面,二十年如一日的百合,只因为上面铭刻着那个人的一句话。
             还有眼前这片星火的海洋。
           “念念,我们何等幸福!”我听小源哽咽的说道。
            远远不知谁先开的头,慢慢这个声音越聚越大,直至发聋振聩。
           “......谨严肃地保证将我的一生奉献于为人类服务。我将用我的良心和尊严来行使我的职业。我对人的生命,从其孕育之时起,就保持最高的尊重,即使在威胁下,我决不将我的医学知识用于违反人道主义规范的事情。我出自内心和以我的荣誉,庄严地作此保证,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献身医学,恪守医德。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一息尚存,永不放弃!”
              躬身授道,薪火相传。
             我想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我想,我也终于明白,人们所不能够忘却的,是一个名叫凌远的人,所带来的纯粹,一个用生命诠释了这个纯粹的人。
            明天,我会以一位全科医生的身份进入医院,小源是以肝胆专科医师这个称号,回归第一医院。
           我们终将回到父亲从未离开的工作地点,开启我们医者生涯。披上洁白的战袍,我们将同他站在一起。他的目光一定会穿越时光,会落到我和小源的身上,我甚至能够想象他唇边的微笑。
            就像爷爷给我们起的名字那样,带着那个人最热切的期盼,念念生活的美好,永记生命之源,牢握手中那把生命之火,无论遭遇什么,将会永志不退。
            深夜了,不,已是凌晨。我看到天边闪烁的星光下,那一抹破晓的曙光。在这个难忘的凌晨,请让我呼唤你的名字,我的爸爸。

凌远,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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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完

靳_离_:

2015年的小荧幕,是《伪装者》和《琅琊榜》的胜利,这两部从剧本、表演到制作都相当精良的作品,一下拉开了与不少国产剧的距离。而作为两部戏的主心骨之一靳东,也成了风口浪尖的人物。熟悉他的,知道在电视剧《温州一家人》、话剧《屠夫》以及《日出》中他早有过惊艳的表演,而不熟悉他的,可以从这里,慢慢开始。
成名已久 但怀初心
“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我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我只要喜欢这部作品,就有能力做好。但事实上是,在成长的过程中,我发现我完全高估自己的能量,影视作品是一个集体创作的项目,尽管在这些年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坚守我想要的东西,但也改变不了整个剧组,更别说是行业和全局。但我还是想反复地强调,每个人努力做好自己,不管对行业还是社会,就是最大的贡献了。”
拍摄靳东有一个让人意外的开始,一直被称为老干部的他,穿着军绿色的长款大衣走进来,没有前呼后拥的包围,也没有夹道开路的阵仗,不同于《伪装者》中他略显厚实的肩膀,下戏的他很快就瘦了回来。(po主在这里告诉大家,靳哥哥在拍摄明楼前,从接下角色后开始增肥,最重的时候是170斤,身高186cm,在后来的星月采访中靳哥哥瘦回150斤左右,现在好像因为连轴转只有140多斤了……)于是我们的话题就从他为戏增重开始轻松地展开,哪知聊了不到五分钟,他就发出了上面那段感叹,果真是靳东,非典型的靳东。
2015年,伴随着《伪装者》、《琅琊榜》的效应,和同剧的胡歌、王凯等演员一样,靳东的名字一下登上各种热搜榜,尤其是他在《伪装者》中所塑造的明楼大哥,其无可厚非的表演,使之成为小荧幕上绝对的年度第一,微博粉丝也从几十万一下暴涨到三百万,按当时他和李雪(《伪装者》导演)那个“涨一万粉丝请一顿饭”的赌来看,靳东着实欠下了不少饭。
新来的粉丝们开始像挖宝一样整理出他的陈年旧事,媒体们则争先恐后地追问他“走红的滋味”,还给他立下“大器晚成”的评价,面对这一切,靳东也曾不客气地说出“什么叫红,什么叫不红?我在自己的领域(话剧)早就红得发紫了好吧”,结果被用作标题,他赶快检讨自己“性情所致,口无遮拦”。
这一切的一切,他的风口浪尖,别人的蜂拥而至,本身都像一部极其精彩的电视剧,不过是第二季,看客们无论多心急如焚地等待新的故事,在那之前都得花上点时间,把第一季补上才行——如若不然,你可能永远看不到这其中最美好的部分。
1976年出生的靳东已经39岁了,前阵子有人贴出了他29岁时在电影《秋雨》中的剧照,活脱脱的花美男形象让不少人惊讶不已,要知道,在《伪装者》中,他可是个不靠颜值靠演技的典型,哪知明楼大哥那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体态,正是靳东自己的提议。
“增重了20斤,还是挺难受的,每天胃都特别不舒服,但就我个人的意愿来说,我觉得还不够,没达到我想要的,因为时间太短了。”靳东坐在我们对面,声音带着话剧演员惯有的洪亮和浑厚,“这其实足以说明今天影视界的现状,不会给演员留太长的时间准备,我理想的状态是拍一部戏之前起码有五个月的准备时间,当然《伪装者》已经算相当不错的了。”
这样的感叹在靳东的采访中并不少见,和很多人眼中中国影视圈的阳春白雪不同,他的想法可能略显悲观或者说现实,他看得到收视率也看得到票房,但那似乎永远不是他会关心的话题,比起大数据,他更想知道剧本是否完善;比起合作对象有过多少大热作品,他更关心这个人是否靠谱;比起时下流行的剧目,他更想去参与那些严肃、有深度的题材——不管卖座不卖座。一起拍摄的时候,同剧的演员下了戏相约去唱歌,他不去,因为得为第二天的表演做准备;试演的时候拍摄花絮的工作人员对着他拍个不停,他生气,因为影响他进入情绪。让他给粉丝寄语,他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闲来发条微博,他写“今天,你读书了吗?”——还是繁体字的。
这样的靳东在这样的演艺圈显得很特别,所以人们说他是老干部、老首长,可他自己并不觉得心态老,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讲的。对他来说,他只是按自己小时候所看到的那样去生活去工作,他从自己的父母师长身上学会了怎么对待自己喜欢的事物,然后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继续着,他觉得自己没变,只是这世界变了。
忠于自我的哲学
“我小时候偏科偏得特别严重,可能山东人就是这样,接受的是孔老夫子的教育,我们在无意识地情况下去背唐诗宋词,那种氛围是一个常态,当时可能不理解,但后来就会发现这些东西对自己的影响。”说起靳东的小时候,按现在的话算是个文艺青年,他读《三字经》也读莎士比亚,而正像他所说的那样,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这些事物已经长到了自己的血液和骨头里。
考大学时候,靳东本来想上中文系却未果,于是陷入了对未来的思考,“70年代的人其实很多思维是固化的,我们都没出过国,没面对过商业社会,只想着考一个好大学,毕业后分个好单位,分到一个大一点的房子,领多一点的工资,娶一个心仪的女孩子,然后生个孩子,终此一生。可我觉得我一下看到了自己的60岁,我看到自己蹲在一个办公室,每天拿两份报纸,喝茶下棋,聊那些所谓的幸福,我不想这样,可能我从小就叛逆吧,我不甘心。”
那是靳东特别迷茫的一段时间,每天呈现在脑海里的只有三个字:没意思。无论做什么样的尝试,都觉得没意思,直到他碰到了表演,碰到了生命中第一个角色,《东方商人》中的少年高显阳。这个经历打开了他生命中一段新的可能性,此后他继续表演,直到23岁重回校园,考进中央戏剧学院的音乐剧班,还被刘烨戏称是“史上年纪最大的新生”。
2005年主演电影《秋雨》,被吴宇森评价为“开拓了表演方法一个新的空间,甚至让我觉得遗忘看过的表演都是一个套路”,期间参演了不少电影、电视剧和话剧,2012年,他获得了国内话剧的最高政府奖项金狮奖,和他一起上台还有徐峥、秦海璐、胡军等人。正如靳东所说的,在话剧领域,他早就红了,只是在略显浮躁的小荧幕上,他一不穿越,二不耍宝,所以花了更多的时间,才走到人们面前。靳东最喜欢的书是关于美国西点军校的《没有任何借口》,他自信满满地告诉我们,在他人生的近四十年中,他很少向别人说“对不起”,因为他不会把这三个字作为廉价的借口,与其道歉,不如在一开始就更严格地要求而避免需要道歉的状况。可能对大多数人来说,以为他只是“戏比天大”,其实他在任何需要严肃对待的事情面前,从来没有松懈过。
“在舞台上训练的时候,有一条戏剧法则叫做‘行动大于一切’,有时候真的可以把台词拿掉,用表演来表达。我觉得这句话用在我成长过程里特别合适,我现在的做事方式,90%都来自于我的父母,而其实父母不需要说什么,他们的行动本身就能说明问题,因为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无论说得再多,都不如用行为去告诉我该怎么做。”
本着这样的想法,靳东也很矛盾。在过去的十几年中,他一直不断约束自己,不要去说话,因为说了也没意义,可有些时候,他却又觉得不得不说,“以前人微言轻,大家不愿意听我说,现在有人愿意听了,我却也明白说了没有太大的意义和价值。但我内心深处对未来满怀期待。”
说到这儿,靳东自嘲似地笑笑,“之前我上台领奖,工作人员老是制止我,让我别说这个,说点儿轻松的。可我觉得怎么了,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东西,现在让我高兴的是,我们喜欢的东西大家接受了,不是指这两部戏(《伪装者》、《琅琊榜》),而是指这种认真做事的价值观,这是让我最高兴的事。”
采访靳东,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他读书自省,你听之有味,说到感慨之处,不懂分寸,却是潇洒敞亮,比起“他不懂迎合媒体”更像是“他觉得没必要迎合媒体”,若是你心怀善意,他会滔滔不绝地说东说西,毫无戒备。他说起国外的各种剧社,说起玉树地震后去那里的见闻,说起少年时与崔健、刘元、王迪一起在录音棚里录歌,有崔健的歌,也有陶喆的歌,他甚至会说起父亲赠他的口琴,“父亲以前当兵在海边,他说每次吹口琴都会有点儿哀愁,可能是乡愁,我小的时候对这个感觉印象特别深,还有就是他当兵的时候总是吃海带,现在也闻不了海带的味道。”
靳东的身边的工作人员都跟他相处十分融洽,虽然他在工作上要求一向很高,却很少发脾气,用他的话说是采用鼓励法,平时多鼓劲,经常送礼物。比起老干部,他们觉得靳东更是一个特别传统的三观很正的人,正直、认真,但玩闹的事情也少不了。前不久他听说一个工作人员摔倒了,立刻给对方发微信关心地问:你没事吧?对方心里大暖,说没事,紧接着他就问:那地板没事吧?
靳东听着别人的评价,也笑着,他说自己是个会努力制造快乐的人,可骨子里却是偏悲观的,或者说是容易伤感的,“莎士比亚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悲观主义者,我倒是不觉得自己是,曹禺先生说过,‘你要想读懂我的剧本,首先你要读懂我的苦闷’,我想我可能是有很多苦闷的。我从小就渴望美好的东西,我想到我生命尽头的时候,也始终会心存美好。我只是觉得,我努力去做的和我眼睛看到的,差别有点大,或者说是理想和现实之间,差了很大的距离。可是不管相差多远,我还是坚信一切可以是美好的。”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你很难想象,一个39的男人以什么样的表情和语气说出这么一段“不合时宜”的话,事实上这段话就像靳东所坚信的东西一样,那么毫无戒备的美好,却又充满着千军万马的说服力。他身上那些自以为的常规,那些少见却让人一见倾心的秉性,或许正改变着什么,改变着你本来以为的常规,这个世界的常规。
然而归根结底,人的复杂永远不可能用一句“伤感”去概括,靳东也是一样。就像他会兴奋地讲起在录音棚的故事,会挂着少年的微笑说起父亲,他也会一脸的神往地回忆自己骑摩托车的“跑山”经历,多年前在美国,他从洛杉矶开车到拉斯维加斯,途中自己的汽车被三四十辆哈雷超过,当时他就被震惊了,由此开始了自己的摩托车之旅。在还不那么忙的几年前,他会约上车队的朋友,从北京出开过怀柔、密云,还去过内蒙,一路砂石坎坷,崎岖不平,可那感觉,却是其他事情都没办法替代的。
“就像逍遥骑士吗?”我们问他。
“对,就像逍遥骑士。”他露出了一个真正高兴的笑容,一个暂且放下了悲观与伤感的笑容。

同归 (琅琊鸽传说 番外)

cp泛滥:

始:


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石太璞从未有过后悔,尤其是那一条信约:我永远都不会相信,妖有善类。


一语成谶,如今更是笃定无误。


一道长鞭横亘在两方中间,划分立场,割断情谊。声音响起,透着三分冷峻,七分隐忍。“我再问一次,你是否执意与我为敌?”雷声盖过语声,震耳欲聋。浓云蔽日,震风陵雨,呼啸而来,迷了人眼,湮了人心。


石太璞衣衫湿透,却仍隔界乜眼,全然不顾豆大的雨滴顺着微垂的墨睫滑落。蔺晨入定施法,灵气作结界,护身后的萧景琰周全。凝神调息,全心保他人性命,两耳不闻结界外的任何事宜。答案诚然布公,又何必再苦苦纠缠。蔺晨苦笑,既已系成死结,不如就此了结。他岿然不动,也不做回应,好似在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狂风骤雨浇不熄石太璞心中的燎原大火。蔺晨一心维护朝不保夕的萧景琰,石太璞恍如昨日,只不过时过境迁,一切都已不同了。昨日,他还是萧景琰的救命恩人,今朝就成了手刃他的夺命之徒。昔时,他曾与蔺晨共话良宵,今夕竟将拔剑相向。也许分道扬镳不失为一个良策,但是他是一个捉妖人。


即使他已经偏离轨道很久的时间了。久到已经忆不起他最后一次捉妖是什么时候了。”有你在身边,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这是他曾对蔺晨不经意的真情流露。他们有过令人艳羡时光,泛舟湖上,棹船品茶。他们有过让人回味的年华,登山凌顶,入寺吃斋。他们有过使人留恋的韶华,穿谷游峡,养性冶情。当过往皆成泡影,现实的苦海则会彻底将人淹没。


流落在外的念珠,终会重新皈依,串成线,连成串,重回轨道。石太璞着实没料到这场人妖对战会是由蔺晨先开始,白扇展开,扇叶夹层中的暗镖射出,直逼石太璞命门。石太璞单足点地,两腿交缠,屈腿后倾,躲过一劫。飞镖钉入身后树干,铮铮作响。石太璞眉峰轩起,当真要来个你死我活吗?


雨,未停歇,打在蔺晨单独设置的结界上,铿锵有力。蔺晨趁石太璞闪躲须臾,向后扫视,瓢泼大雨,视线模糊,却执意要看个仔细。石太璞直起身恰巧将这一幕逮个正着,火,从心头蔓延到鞭梢,抡起鞭子狠力抽下,涟起一串水花。皮开肉绽,水帘飞溅,蔺晨咬牙忍过疼痛。血水淌下,掷地有声。


蔺晨自知道行较石太璞尚浅,必输无疑,看着尾端耷拉在泥沼里的长鞭,嘴角轻挑。蔺晨张口,语气里带着他一贯的不羁:“石大捉妖师,你就看在小妖我曾与你关系甚笃的面子上,饶了我这条贱命可好?”石太璞被雨水冲刷的脸变得铁青,蔺晨仿佛没看到他的表情一般,继续往下说:“您要是觉得小妖我没有诚意,我还可以把它献给您。”蔺晨指着结界里的水牛精,满脸堆笑。


蔺晨前后须臾的时间里的转变,让石太璞一时有些捉摸不透。石太璞深知蔺晨的修为不及自己,他其实动了对方殊死一搏,索性法外开恩的恻隐之心。但殊不知这一鞭下去就让他堕落成了阿谀逢迎,苟且偷生的寻常妖物。原以为他不同,现下看来世上的妖尽数如此。果真,祖师们传下来的“妖无善类,见之必诛。”的信条来之不虚。


再抬眼,沾湿的白衣落荒而逃,穿过层层雨帘,依稀还能看到白影。石太璞哂笑,像是对美好过往的讽刺,都是骗局。不惜出卖朋友,欺骗感情来苟全性命,可笑。石太璞好整以暇地架起箭弩,瞄准,拉满弦,一触即发。倏然,白衣踉跄了一下,有什么物什闯入了石太璞眸子,石太璞一惊,指尖轻颤,箭离弦,放眼望去,白衣浸红。结界消失与之共同消逝的还有结界里生命垂危的“萧景琰”。一切都是幻象。


唯一能真是感受到的是我在石太璞怀里的这具躯体。都是骗局,确实不错。石太璞第一次深恶痛绝他百步穿杨的箭术,石太璞尽力伏在他身前为他挡雨,但终是抵不住他迅速流失的温度。妖被法器伤中命门,任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冰雨混合着温泪砸在蔺晨褪尽血色的脸庞,他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干哑的漏出一句:“石太璞,这才是你该做的。”


蔺晨还是克制不住的咳嗽了两声,牵连心脉,涌出几道血柱,石太璞慌忙的堵住蔺晨的心口,十指打颤,也不敢妄加施力,生怕自己的一个疏忽就会捏碎怀里的人儿。“你不要说话了,不要说话了。”石太璞带着颤音嘀咕着。蔺晨第一次见石太璞这副模样,一时竟忘了自己的现状,心生怜爱,缓缓抬起手臂。

轻微的动作都使得蔺晨心房抽痛,即使下唇咬出血痕还是执拗的贪图石太璞的音容。但他貌似想到什么,企图退缩。石太璞心神俱震, 连忙握住他拼尽全力伸上来的素手,抚在自己雨泪交加的面庞上,猛吸鼻翼强迫自己止住眼泪,勉强朝蔺晨挤出一个笑容,透过蔺晨的瞳孔,石太璞知道他成功骗过了蔺晨。什么缘由我们之间产生了这种没有罪恶感的欺骗。或许真的是人妖殊途,无法逾越生死的鸿沟。


置身雨中,蔺晨都无法感知它的冰冷,也许是石太璞的怀抱太炙热,又或是肉体彻底麻木,再低的温度都无济于事。他累了,从一只鸽子到成为一个人,他付出了太多的血汗。得知萧景琰做的错事后,他有过顾虑。但他不惜暴露身份凭一己之力解决问题后,却沦为了众矢之的,所有的舆论都指向了他,当然还波及到了窝藏他的石太璞。


当个人实在太辛苦,况且石太璞还带着他这个祸害精。祸害精是陈叔给他起的恶名,想当初,他家儿子出了天花时,还是他给诊治的。朝蔺晨脸上扔鸡蛋时的冷漠嘴脸,让他感叹人真是善变。不过,至少他没变,那就好。


他还是依旧这么呆滞,骗他都看不出来。


蔺晨起初不知石太璞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他的维护,他的挑衅,他的嘴脸一切都是无懈可击。但他没想到自己故作狼狈的一个趔趄,使揣在怀里的同心结掉了出来,愕住了他的克星。


“难道得到了同心结就能代表我对你的诚意吗?”不久前的上元节石太璞对着满脸渴望的蔺晨问了一句。


“你可真煞风景。” 蔺晨以为这个愿望实现不了了,没好气儿的来了句。


没成想石太璞甩出长鞭,用鞭梢一勾,一株同心结就乖乖的落到了蔺晨掌中。第二天,便没了踪影。


石太璞想来是与其他蔺晨学摸来的小玩意儿搁在了一起,本还哀伤了一阵,上弦的那一刻才醒悟。


蔺晨最后还是知道石太璞懂了自己,通过神情,透过举动,他可没有石太璞那么傻。蔺晨还有点小私心,现在一定要满足,不然就没机会了。手攀上石太璞的脖颈,下按,唇对上他的唇,缠绵缱绻,燃尽生命。此刻即为永恒。


梦里同心结,今成相思扣。


终.


既然不会写肉,那就先写篇番外,粗长的呦( •̀∀•́ )
凑合着吧~~


肉就随风逝去,闻闻味,罢了、、、、


所以可能会持续下去的清水


还有人看吗?

覆水(十三)

阿七:

三无。阁主生子!


生子!


生子!


嗯,就酱……


——————


“蔺晨!”梅长苏惊得忘了掩饰声音,跪坐在地把人稍稍托起,抖着手去探他鼻息,清浅微弱,似有还无,“快来人,太医呢?太医!”


太子中毒的消息本就瞒着众人,萧景琰前几日还撑着如常处理政务,这两日倒下才假托风寒,殿内只几个至亲好友并心腹侍从守着,偏偏蔺晨诊治时又打发了闲杂人等,飞流早去了御花园玩耍,一时竟无人应答,还是静贵妃在里间听见熟悉的声音,又惊又疑地奔出来相看。还不及求证,先被地上的人骇了一跳,静贵妃抓起他右腕搭脉,眉心一攒,面上骇色更重,空气中浮动着不容忽视的血腥味,她顾不得男女之防去掀蔺晨下裳,一片殷红正缓缓洇开。梅长苏如利剑穿心,刹那心口冰凉,那个瘤子,那个瘤子破裂,蔺晨他,活不成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快把他抱到暖阁去,动作要轻,别磕着他的肚子。”静贵妃一迭声吩咐。


梅长苏强按心慌把人打横抱起,稳着步子送入暖阁。人一放下,梅长苏就被静贵妃拨到一边,他愣愣看着自己的双手,殷红的赤色正渐渐干涸,紧巴巴覆在手心像是烈焰灼过,他缓缓握拳,却失了握紧的力气,在身上胡乱擦了擦,颓然坐倒。


“呃……”昏迷的人发出一声痛呼。


梅长苏噌的站起,凑近几步去看,蔺晨整个人似刚从水里捞起,长发一绺一绺贴在青白的颊上,上衣被解开,胸口插了一排银针,静贵妃两手在他腹部几处穴位轻轻按压,“不行,这样下去不行的。小殊,你过来抓住他的手,蒙挚你按住他双腿,都按紧了,别让他乱动。”


梅长苏收了失魂落魄依言而行,不知何时进来的蒙挚也跟着照做,静贵妃手起针落,每扎一下,蔺晨就是一颤,三针之后,他身子抽搐,下意识挣扎着想要把自己团起来躲开“毒手”,却又动弹不得,只能无力地抬起脖子又重重落下,两腿乱蹬,蒙挚都几乎按不住他。


静贵妃额上沁满汗珠,却连擦一下的功夫都匀不出来,连扎十三针才松了口气慢慢捻动针尾,听蔺晨困兽般低低嘶吟,身下床褥都挠破了两层,虽不忍还是取了熏艾灸在几个重穴。蔺晨喷出一口血雾,喉间咯咯有声,眼白半翻,眼看一口气要厥过去。静贵妃腾出一只手重重按压了一下他檀中穴,“飞流,快护住他心脉,只可用半分力。”


游园回来趴在梁上看得愣怔的飞流一个翻身落下,跳上床与蔺晨右掌心相对,他最近有很乖,没有惹坏人生气,为什么他还是躺在床上不理自己?如果他醒了,自己就把右脸给他捏,左脸也可以,跳孔雀舞也可以。


这竟是一命换一命了,梅长苏心头剧痛。于公于私他都希望蔺晨能救萧景琰,梁帝中风,废太子德行有亏、无治世之才,誉王身死,其他几位皇子不是早夭就是庸懦无能做了半辈子的闲散王爷,国不可一日无君,刚刚安定下来的大梁经不起再一次动荡,即便重来一次,梅长苏也会狠着心做出同样选择,可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看道蔺晨如此心中惶恐却尤其胜过初闻萧景琰中毒时,像是投身在狂风暴雨的汪洋里,一切分崩离析,唯有不见底的飘摇跌宕。


好半晌,静贵妃才一一拔掉银针收了手,整个人几乎力竭瘫倒,被蒙挚扶着坐到一旁。“暂时算是保住了,这要是一尸两命叫人,叫人……”静贵妃有些说不下去,幸亏她当年便是作为医女进宫伺候有孕的宸妃,于妊娠方面多有心得,且太子妃怀孕三个多月,她做婆婆的平日备了不少安胎物事搁在药箱里。


“一尸两命?”梅长苏正弯腰给人仔细掖好被子,闻言猛地抬头。


“这个……虽然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蔺先生确实是双脉无疑,已近四个月。但不知为何他体内寒得很,这于有孕之人来说本身就是大忌,何况他曾几乎两次滑胎,这次救景琰可以说是以命相搏,要不是他底子好,路上就撑不过了。”静贵妃面色凝重,疑惑道:“蔺先生自己就是大夫,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子状况,怎么能如此胡来?”


梅长苏今日所受震惊比素日加起来的都多,这会儿反倒镇定下来:“是我之故……”他声音哑得厉害。


“怎么听起来你竟是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他这段日子不是与你在一起,小殊?”


“他说,他长了个瘤子……”呕逆喜酸,嗜睡倦慵,种种迹象都有了解释。梅长苏苦笑,自己日日夜夜与这人在一块,却信了那番鬼话,即便蔺晨说不出口,他又怎么能忽略那些锥心剜肉的痛楚,滑胎,还是两次,他不敢想蔺晨是怎么熬过去的,更不敢回忆这一路他明知病体难为却仍强撑着遂了他的心愿。蔺晨,你一定要挺过去,才能告诉我错得有多离谱。


——————


好了,虐完了,其实也不是很虐吧?



点苍苔白露泠泠(全)

十二木是二:

一、不见
近日阴雨连绵,琅琊阁后面少阁主屋前少有人行的小青石阶上长了薄薄一层青苔,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然后砸在青苔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指头尖那么大的小坑来,溅起一点点水花。
蔺晨坐在廊上,拿本《山海经》,貌似认真,连衣摆落在一边也不曾发觉,浅蓝的布料浸了雨水,变成沉甸甸的深蓝色。
梅长苏撑着伞在一边看着,那沉沉的颜色看的他揪心。“蔺晨……”
“梅宗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却不知,有何指教?”翻着书的手停了一下,蔺晨慢悠悠把书放在一边,扭过头看梅长苏。
琅琊山上的雨,落下来都带着渗骨的寒意,虽梅长苏自北境一战服了冰续丸后,不知怎么没死身体还一日日好起来,可这股子寒气还是有些招架不住。“蔺公子,我家宗主已经在这儿站了许久,您看是不是让他进去再……”
“哎,黎纲你说的哪里话,梅郎向来是一言九鼎的,那日我给他冰续丸的时候,他不说了只要我帮他那一次,他再不劳烦我琅琊阁吗?”
“蔺公子!”站在一边的甄平想说什么,却被梅长苏拦住,“我不进去,我只是,听人说你身体不大好?”
“得了吧梅宗主,您北境一战活下来就有心思操心别人了?小的可担待不起,我没事儿,就是以前想太多现在放下了,太轻松有点不适应,休息几天就好了。”
“……蔺晨……你不是别人。”
“是不是别人有什么区别,反正从今往后您梅宗主对蔺晨而言是别人了,怎么,看完了?您请吧。”
“……甄平黎纲,走吧。”
……
…………
………………
“半夏,扶我进去吧。”良久,蔺晨才抬起手来,招呼从一开始就站在他身后的婢子。 可许久没人过来,“半夏……”他无奈的又开了口,“别哭了,来扶我回屋,这儿冷死了。”
“阁主,呜阁主,呜呜呜,您为什么不告诉梅宗主啊?”
“半夏啊……”
“呜呜呜阁主……”
“你看,这天下不是谁都会像少爷我一样脾气好的给你递手绢擦眼泪的。”
“半夏知道呜呜呜。”
“也不是谁……都会像我一样纵着梅长苏胡来的……他总得学会这一点,才能去爱人。”
“那阁主怎么办?”
“半夏,你看,我已经瞎了,又命不久矣,梅长苏呢,身体已经好了些了,他还能活的很久,久到忘了蔺晨,久到与一个人白头偕老,或许萧景琰,或许霓凰,宫羽也很好,半夏,你觉得哪一个?”
入耳的便只有半夏止不住的哭声了,蔺晨叹口气,捏着块手帕摸索着找半夏的手,想把帕子塞给她。
“阁主……明明是阁主吃了冰续草又用自己的血炼出来的冰续丸,梅宗主却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呜半夏难过!”
“半夏啊……”蔺晨长出一口气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宗主……”甄平扶着他,不知该劝这个从一出来就失魂落魄的男人些什么。
“甄平黎纲……你们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梅长苏苦笑。
“……宗主……宗主自然俯仰之间无愧天地,可……蔺公子……宗主,有得必有失……”
“……说得好……有得必有失……可我怎么就……失去了他呢?”
“可是甄平,我没想过会失去他,他说要陪我到最后一刻,哪怕我上战场他都未曾食言,可现在我从北境回来了,他却怎么……不陪我了?”
“梅宗主!我们阁主从未食言!”身后传来侍女说话声,还带点未消尽的呜咽,“梅宗主留步,梅宗主,这就要走吗?”梅长苏转身看向这个眼睛哭的红肿的女孩子,“我不走,你们阁主也不会让我留下啊,我就在这琅琊山下,找个客栈住下,每天都上来见你们阁主,一天不见就两天,两天不见三天,三天不行一个月,一个月不行一年,我梅长苏啊,早把自己托付给蔺晨了,这话,你说给他听。”
“……呜呜呜呜呜”梅长苏本想让侍女去传个话,结果这女孩子二话不说就哭了出来,“可是梅宗主!阁主他,他再没有一年两年三年了啊!他等不及宗主您日日来看他了啊!”
梅长苏想书上说的如遭雷殛大概就是这么个滋味儿,他行事向来都是行一步已想好之后的百十步,如今这场景却是他始料未及,“你说!蔺晨他怎么了!他向来身子康健,再活个百八十年都不是问题,你胡说什么,怎么就连一年两年都没有!”
“梅宗主!梅宗主难道就没想过阁主之前死活不愿意给您冰续丸,后来怎么就愿意给了!难道您没想过!阁主医术高超!既已说出大罗神仙都没得救这话!怎么您又能活着在这儿!”
那双在金陵城中搅弄风云也未曾抖过的手,此时颤抖着抬起来,抓住半夏的胳膊,“我想过,我都想过,可那时候北境战事已了,蔺晨已经不愿意再见我了,所以,你现在,一字一句,告诉我,为什么?我怎么就,活着,在这儿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话,知道说出最后一句,额上已青筋毕露,抓着半夏胳膊的手越来越紧,半夏却若无所觉的哭出来,“因为!梅宗主!您中毒后该有的反应!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我们阁主身上啊!”
蔺晨连他看都不看一眼,蔺晨手上那本《山海经》是他批注过的,可这人向来不爱看他批注过的书,蔺晨性好洁净,可今天衣角被雨水打湿也没知觉。他以为蔺晨不见他心里也不喜,他以为蔺晨是和他闹脾气,可这人……原来是真打定了主意,一个人在琅琊阁悄悄离世,大概到时候江左盟只会收到什么少阁主去云游的消息,原来这人是真要……和他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二、未闻
“蔺晨!蔺晨!”江左梅郎本是把清冷冷的好嗓子,今日却喊的音色嘶哑,半夏跪在他脚下抱住他的腿,眼泪打湿了他灰色的衣角浸出一片沉沉的悲哀来,“梅宗主,求您了,求您了!”
蔺晨坐在房里,迷茫的侧了侧头,他好像听见外面有人在喊他,但许是错觉,冰续之毒难消,纵他在毒发前翻遍了琅琊阁藏书,最后却也只能这么等下去。从看,到听,接下来不知该是说,还是触。那若有若无的声音喊的他心口都揪在一起,“半夏?半夏!”
半夏听了他喊声,抬头看了梅长苏一眼,放开手在梅长苏面前跪了下去,地上小石突兀,她却义无反顾的叩首,通红的额头下方清亮亮的眸子里满是哀求和悲伤,梅长苏僵在原地半晌,方才闭眼点头,算是应允她绝不会冒冒然闯进去。于是她拎起裙角,跑进房里去。
“阁主,我在呢。”虽是提高了声音还拖着哭腔,但她知道蔺晨不会怀疑,倒是蔺晨叹了口气,这丫头自从知道他的病情,时时刻刻都能哭出来。他伸手抚上半夏的脸,湿漉漉的,连带他心里都是一片潮意,又酸又涩。
“半夏啊……”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半天才想起来叫她的目的,“外面有人在叫我吗?我怎么听着好像有声音?”
“阁主,”半夏强打精神提高声音,“您听岔了吧?哪儿有,谁唤你啊!”蔺晨想了想,自嘲一笑也作罢,“也是,也没人知道我现今这境地不是?”
蔺晨自己喃喃完了,大概也觉得不怎么好,又开了口,“半夏啊,去让厨房帮你家阁主做碗粉子蛋呗,今天晚饭也吃粉子蛋吧,明天,或者后天我就该再尝不到这味儿了,就别嫌我胖了,再让我吃上几顿吧。”
半夏眼泪流个不停,话也说不出来,胖什么啊这个人,他现在这样……她狠狠的点头,又想起来蔺晨已经看不到了,抬手抹了把眼泪,大声回应,“好!半夏现在就去给阁主做!”
“可惜了啊,再吃不到江左盟吉婶做的粉子蛋了,半夏你不知道,那可是一绝,可惜啊……”半夏往出退的身子一僵。
出了蔺晨的房子,梅长苏依旧站在眼底,雨虽不大,却已着湿了他外衣,“梅宗主……请到廊下吧,半夏给宗主拿衣服更换,只是这房里……”她一咬牙,又跪下来,“梅宗主,我知道梅宗主于心难安,但我们阁主,最想瞒着的却就是梅宗主了,所以……半夏失礼,但求求梅宗主了!”
“半夏啊,我的粉子蛋呢!阁主我还没五感尽失呢!你别欺负我啊!”半夏推门进去,“知道了阁主!谁欺负您了啊?我不是先去给您拿件衣服,怕冻着您不是?”
半夏拿了两件衣服来,一件给了梅长苏让他换下那件沾湿的外衣,另一件拿进去给蔺晨披上,“您且等着,我很快就做好。”待她出去,梅长苏已换好了衣服,“半夏姑娘,我去做粉子蛋吧。”
半夏一愣,“梅宗主哪儿是能做这些事的人啊,梅宗主且在这,和我们阁主一起等着,半夏做好了,给宗主也端一份来。”
“不必了,半夏,让我去吧,往日蔺晨去江左盟吃的粉子蛋,若非他实在跟得紧,都是我做了冒吉婶名义给他送去的。”半夏突然觉得,她和蔺晨,大抵都搞错了什么……
蔺晨喜甜,糯米粉揉团的时候要混上糖,其实他根本吃不出来到底哪儿不一样,可江左盟的粉子蛋比琅琊阁的粉子蛋好吃是蔺晨认定的道理。蔺晨挑剔,所以不仅要揪成小段还要揉成小球,无非是他觉得看起来好吃点。
蔺晨不喜欢吃溏心蛋,他就喜欢煮成蛋花,他说溏心蛋有味道。
虽说是糯米酒,但蔺晨这家伙,偏生就他事多,粉子蛋里面不要见糯米粒,所以,梅长苏晃着手里的勺子,盛了清酒放进锅里,搅了两搅,看糯米团子一个个漂了上来,圆嘟嘟的样子瞅着就喜人,便拿了碗过来盛起来。
半夏看他端着碗过来,忙迎上去想接过来,梅长苏缩回手,“半夏,让我去看看他吧,反正……他也不知道是谁……”半夏心里一颤,退后了半步,把路让出来,她看了一眼那与蔺晨平日里在琅琊阁吃的卖相截然不同的粉子蛋,阁主他……从未说过阁里的粉子蛋不合他胃口,可梅宗主这一碗,才是他心心念念的吧,半夏深深低下头去,“梅宗主,让半夏跟你一起进去吧,不然这碗粉子蛋,你要怎么和阁主解释?”
梅长苏方才反应上来,他苦笑一声,“是了,跟我进去吧,就说,是你托人问了吉婶,做的这粉子蛋。”
他两人进去,蔺晨正跪坐在案前,提了只笔,下笔的样子,若非知情,谁又能从他那偶然才露出的迟缓动作里想到他已看不见了。
“阁主,您要的粉子蛋!您可不知道为了这碗粉子蛋,半夏废了多少劲!快来尝尝,这是不是江左盟那位吉婶做的味道!”蔺晨笑笑,没个正经样子的开了口,“好,我尝尝,半夏啊,你这么扯着嗓子说话,累不累,阁主我啊,虽然听不清了,但也心疼你这金娇玉贵的嗓子呢。”
“阁主若心疼,就尝尝半夏这碗粉子蛋,夸夸半夏也好嘛。”半夏立在蔺晨身边,扶他坐下后,便悄然退到一边,向梅长苏深深行了个礼。梅长苏会意,走上前去,舀了勺粉子蛋递到蔺晨嘴边,那人感受到唇边的湿意,无神的眼看向他,那双清清亮亮的眼里,曾有天有地有琅琊阁里的桃花梅树,还会看着梅长苏,仿佛全天下只有一个梅长苏,如今却什么都没了。
蔺晨张嘴含住勺子里的汤汁,然后他推开梅长苏喂过来的第二勺,“半夏,我回琅琊阁的时候和你说过什么!”声色俱厉,半夏一闭眼,跪了下来,“阁主说!自今日起,琅琊阁之外任何人,不得见阁主!琅琊阁内任何人除半夏之外,欲见阁主需得先问了阁主!”
“哼,你记得倒好,你阳奉阴违学的倒好!”
梅长苏看他横眉竖眼的样子,一时心里竟好受了些,这人自从北境战后,在他面前就只剩了一副泰山崩于前也不改色的表情,如今这模样却仿佛是十多年间每一次和自己斗嘴后的表情。
半夏跪在地上望了蔺晨许久,突然开了口,“阁主,是半夏自作主张,擅自揣度阁主心思,但阁主,自从您回了琅琊阁便闭门不出,大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阁主纵然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琅琊阁众人考虑,您若……,那这么大个琅琊阁,老阁主的心血,难不成就荒废了吗?更遑论,阁主,您当真不想再见梅宗主了吗?”
梅长苏对跪在地上的半夏挥了挥手,半夏看看他又看看蔺晨,向着他深深磕了个头,眼泪汪汪退了下去。梅长苏把粉子蛋放在一边,去抓住蔺晨的手,那人的手在他手心挣了挣,然后就静静躺在了他手心,细白净长的手指犹疑了良久,悄悄扣住了他指尖,“梅宗主,何苦呢?”
梅长苏心知他还要赌气,心下暗叹,蔺晨这性子,平日里云淡风轻万事不上心的,可若真恼了,要消气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可是,梅长苏紧了紧抓着蔺晨的手,还得等多久呢?
“蔺晨啊,你得活的好好的,我还等着你原谅我呢。”他话说的柔软,又抓住蔺晨的手一笔一划边说边写唯恐他错过什么。可那人却半晌不答话,梅长苏叹口气,年少先生授课,他只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却从不懂什么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今日见了这人眉眼依旧坐在他对面,才明白什么是情到深处,两人就这么握着手相对而坐,蔺晨不答话,梅长苏也不说了,只是看着眼前人,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他们已经太久未见,在琅琊阁蔺晨在房中喂他吃药、蔺晨在树下舞剑、蔺晨在廊上摆个小桌和他饮酒,在江左盟蔺晨风风火火冲进来要吉婶做粉子蛋、蔺晨对着甄平黎纲抱怨二人没照顾好他、蔺晨把飞流追的不敢露面,金陵苏宅蔺晨在屋里迈着大步走来走去安排三人行程、蔺晨坐在檐下擦拭他的剑、蔺晨回眸对着他笑说你大爷,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此时只有这个人静静坐在他对面,就仿佛以前那个蔺晨是梅长苏一段臆想。
直到天色晦暗,屋外风雨又大了起来,梅长苏早已让半夏离开,这下只好自己站起来,去关上门窗,似是察觉他已离开,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蔺晨突然动了动,声音小的不能再小,“可是,我活不成了啊,长苏。”
他喃喃的自语梅长苏并未听清,他正阖上一扇窗唯恐蔺晨着了风,他回过头看稳坐在桌前的人,皱皱眉想自己大约是听岔了风声。
走回去的时候又抓住了蔺晨的手,蔺晨也没反抗,反正他说话自己已渐听不清,只能写在手心。
“蔺晨啊,你告诉我这毒是怎么回事,我想办法救你。”
“我让你走,你非要留,我让你留的时候,你却要为国为民,长苏,”蔺晨反手抓住了他划过自己掌心的手指,“凭什么都是你做主呢?我要救你的时候你说以林殊的方式死去是最好的选择,那你现在凭什么救我呢?蔺某为医,有父母心,为救人死,死得其所。”
“可你是为我……”他急匆匆开口,蔺晨却突然站了起来,“先生不必开口,蔺某听不着,也不需听,无非就是蔺某现在这境地是为救先生,那也没关系,先生,我今日为救你以血化了冰续草毒,明日为救他人尝了断肠草,都是一样的。”
他起来时没站稳,身子趔趄了一下,宽大的衣袖从梅长苏面上抚过去,一阵药草香气笼来,待梅长苏再回神,他已到门口唤来了半夏,主仆二人匆匆离去。
梅长苏苦笑,也不敢再追,回首去看案上那幅画,绘的是蔺晨房前那回游廊,那儿凉气逼人,老阁主说最是适合蔺阁主那种阳气重的人主。
自己在琅琊山那段时间,也曾笑言“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泠泠。”揶揄他的住处是当年莺莺和张生私会的地方,说话间却被蔺晨抓住了手,“那梅郎,可不就是这多愁多病身?”他一双桃花眼看着自己,声音清亮念这唱词时带了点戏腔,自己便不知中了什么邪,笑眯眯答,“那蔺公子,自当是那倾国倾城貌。”
老不正经的蔺少阁主像被烫了手一样站起来就跑,老远还能听到老阁主中气十足唤他,“晨儿你脸怎么这样红?可是受凉了不成?”


三、失语
梅长苏立在蔺晨床边,看着那个人定定坐在那儿不言不语,蔺晨已醒来半个时辰了,却无论如何都一言不发,只是在梅长苏过来的时候撩了撩眼皮,却无奈看不见,只好作罢。“半夏,蔺晨不肯告诉我,你说实话,他到底是怎么了?他现在这样!又是怎么回事!”
半夏立在一旁犹豫半晌才开了口,“梅宗主,我家阁主,是天下难得的奇才,您不愿意以十命换一命,我们阁主何尝忍心让你服冰续丹。他早想到你会走那步路,拿到冰续草后不眠不休了半月,方想到了办法,他说他服了冰续草,让那毒沉积在骨头里,药性却在血里,然后做了药丸,就只是灵丹妙药,不是断肠毒了。可他……毒在他骨子里,三月之期……他怎么也避不了,北境战事未了毒已发,他只好不告而别,我们阁主说……他连最后一点时间都没法好好陪您……”
“……梅宗主,事已至此,阁主心中再不愿意半夏也要多嘴一句了,宗主可知,阁主为您至此只因……思慕您多时。”
蔺晨依旧坐在那儿,无知无闻的样子,梅长苏已说不出话来,他抓起蔺晨的手,强忍着颤抖,一笔一划在他手心里写字,蔺晨突然泪流满面。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不敢说出来,蔺晨是意气风发的琅琊阁主,他却是没有过去和未来的梅长苏,他如何敢开口,折煞这琅琊山上的清风朗月呢?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四、无感
若非微微起伏的胸口,梅长苏几乎要以为床上这人已断气了,昨天在他手里写完那话之后,蔺晨还能扯过他的手来回一句,“亦然。”如今却是连手指也抬不得。
“蔺晨啊,我喜欢你,”虽然知道这人已经听不到也感觉不到,梅长苏却还是一边说话一边一笔一划在他手心写着字,“我喜欢极了你,我要知道聪慧如你也画地成牢,那早就该告诉你,可是,谁猜的到呢?蔺晨,你看他们说江左梅郎智多近妖,不也败在你面前?”
“蔺晨啊,我心悦你啊,从十年前就开始了,可我总觉得我活不了多久。可你是闲云野鹤,我怎么能牵制了你。”


五、身销
“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
林殊的性命本应终于十三年前的梅岭,梅长苏也早该葬于一年前的北境,如今还能陪蔺晨同去,不过……死得其所。

考前再撸一个段子【番外】

十娘最爱天然呆:

与萧景琰廊州一别后,蔺晨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光总是用来想他


有时想他镶了毛边的衣领,有时想他紧抿的唇角


想他化冰融雪般的“先生”,想他字字泣血的嘶声质问


还会想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撕了给自己画的像


从小琴棋书画样样少根弦的水牛执笔作画时紧抿的唇角,让他忍不住打趣“你这是爱我啊,还是想杀了我”


那人瞪圆了一双鹿眼,半晌才憋出了一句“先生!”


每次从寒冷的混沌中醒来,蔺晨的脑海中满满的都只是那一人的身影


毕竟寒潭水洗脉伐髓的滋味着实难熬,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记忆里最后还是自己执着他的手作完了那幅画


略有些无赖的偎在他怀里,愣是握着他那比自己还要修长的大手勾勒涂抹


偏过头受了他一个深深的吻,气息交换中描出了画中自己的眼


“蔺少阁主果真风流,这画中眉目也是温柔缱绻”


当时自己是怎么答的?冻到灵魂里的寒潭水在早就不再温热的血脉中游走时,蔺晨皱起眉头想不大起来


不过若是他没迁怒毁了那画,看着也定是也不好受吧


温柔缱绻皆为君啊


不知那耿直水牛该是怎样憋气,可这天下的便宜总不能叫他全占了,全了他皇帝陛下千秋伟业,任了他抵死缠绵攻城略地,总得叫他不痛快一二,也抚慰了本少阁主在这苦熬的日子。


许是回忆里的万里碧空太招人喜,也许温暖日光里的水牛太过耿直,寒冰棺中只剩一口气的蔺少阁主颤巍巍的匀出半口气来笑他


笑出了泪,欲坠不坠的,衬着他面色青白、有进气没出气的惨样,平添了几分死气


身旁的晏大夫只当他是痛得狠了,冷得狠了,手中洗脉的活计做毕,想着每半年中也只得这半分光景能安慰一二,斟酌着刚想开口,却听着棺中人气若游丝地问“金陵可无恙?”,便咽下了还没说出口的话。拢了袖搓搓冻僵的手,待旁边侍立的司墨答一句“一切正常,无人持信前来”,便知棺里的人复又睡去。


抿着嘴引了寒潭水的千年寒气重新将冰棺封冻,收拾了医箱刚要向外走,却听司墨幽幽问了一句“少阁主这,不生不死的活受罪,又是何苦”。想了想,晏大夫答了句“他在等”。司墨顺嘴接了“就为了等那不知何时能来的金陵持信之人?”,晏大夫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等人?他是等死啊”。







“蔺少阁主果真风流,这画中眉目也是温柔缱绻”


“本少阁主眼中尽是名山大川,秀丽风景,当然情深意重”


君不知,君不知,千般缱绻意,思君君不知


算是脑洞解释:


大概的设定是鸽主给景琰过毒【当然是用被睡的办法但是这个肉并没炖】以后,为了续命只能封入冰棺,每半年唤醒用寒潭水洗经脉,然而这个非常痛苦的过程不是用来驱毒,仅仅是续命,续之后半年在棺中冰封的不生不死的命。至于鸽主等着的应该很好理解,就是正文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填的坑啊哈哈】鸽主离开景琰之前和他说,你要是有非琅琊阁之力不可解的事,就拿着信物【还没设定】来找我,我帮你办,但是机会只有一次,用过了我们就真的死生不复相见了。他在等这个来自金陵的信物,信物一到就会有人唤醒他,到时他服下早就准备好的冰续丹【对又是这个】,给自己争三个月的时间最后帮景琰一次,然后真正的去死,所以晏大夫说“他是在等死”。

娑婆·不归 (萧景琰×蔺晨) 灵异向??

cp泛滥:

奈何桥头,忘川河边,依稀听见有人唤他。




“蔺晨,蔺晨”一声声急切又渴盼。




他,独自踏上旅途,走得漫长,行得麻木。他浑然无觉,净顾径直前行,聊无目的。声音从他耳畔掠过的瞬间,胸前的冰冷没有预兆的有些温热。

“蔺晨,是谁?”他试图去找寻记忆,却头痛欲眦。罢了,失了魄,丢了魂,万事俱灰,又何必去追溯。

“晨儿,你还记得当日琅琊山上的誓言吗?”喑哑的声音在低诉。“琅琊山?誓言?”他重复地呢喃着。

散落遍地的记忆齿轮,重新在脑海中盘旋,努力地想要运转起来。

云雾缭绕,山峦巍峨。在时光的碎片里,他看到有两人执手相立山巅,含情脉脉,信誓旦旦。红袍贵胄并指冲天,“今我萧景琰在此立誓,此生只钟情于蔺晨一人,与子同归。”白衣公子眸含秋水却笑魇如花。

那人怎么与我长得如此相像,而那相许一生的青年又是谁。声音这么熟悉,可一时却又想不起。

猎风呼啸,本无六感的人突然抱紧双臂蜷缩起身体。抬头看向风的源头——黑暗冥界的一隅,没有光亮,也没有希冀。“萧景琰”他不经意吐露出这三个字,丝缕微光在黯淡的空间格外亮眼。不仅是那夺目的点缀还有胸腔中猛然的跳动都在提醒着这个“萧景琰”意义非凡。或许,“萧景琰”就是那束光芒。

“晨儿,我是景琰啊,你真的、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吗?”低沉的哭腔敲击着他的胸腔。“景琰。”他冻得唇色发紫,抖动的牙齿艰难的挤出这两个字。

他是在叫我回来吗?可是我现在在哪儿,又该回到哪里去呢?他谛听到那个自称“萧景琰”的人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抽泣。疼痛,自胸口处蔓延。他深刻地意识到名为“萧景琰”的那缕光在召唤他,牵扯着他。

    相隔天堑,却不觉遥远。回去,就可以跟随他,就可以不承受寒冷与晦暗,凭何不归?

                      逆风徒步行,归途遍地花。

                      陀罗本无香,心中香自达。

                      娑婆怎堪痴,重返尘寰间。

“晨儿,你终于醒了。”多么熟识的声音,就近在咫尺。蔺晨莞尔一笑,凝望他的脸,这是专属于他的辉煌。萧景琰喜出望外的同时,发现自家皇后的双眸牢牢盯着自己不放,心凉了半截。萧景琰又唤了两声蔺晨,见蔺晨眼波流转,才舒了一口气。卧在榻上的蔺晨体会到覆在手上的温度,道出一句:“我回来了,景琰。”




文中十二年,南方蛮夷屡犯大梁边境。梁帝萧景琰率兵亲征,梁后蔺晨随行。敌众我寡,梁后心生一计,以身犯险。梁后诱敌至山路崎岖之地,令梁军埋伏偷袭,梁军大胜。梁后却身中毒箭,朝不保夕。梁帝怅然,每日受梁后榻前,悲念其名。廿日,寒风凛冽,红梅初绽。梁帝惊呼,梁后转醒。究其因,梁后视梁帝,不语。



此情可待成追忆(二十四)

所思在远道:

我又回来啦!虽然还没有高考,但是为了回报大家的等待,我更一章祝大家即将到来的端午节快乐(づ ̄ ³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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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个御医已经被萧景琰处死,新来的几个御医见蔺晨这样子,都知道怕是不好了,领头的那个狠了狠心,说:“陛下,公子怕是不好,只怕……”话未说完就被萧景琰提着领子拽起来,“朕要蔺晨!他不能有事!”御医们吓得忙连声答应,陛下这样反应,他们也不敢说其实保孩子的可行性更高。   
   蔺晨高昂起脖颈,身体痛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他是神医,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怕是,已经不行了。他闭上眼睛,淡淡的说:“你不必为难他们,保孩子吧。”说着又咳出一口血。
   萧景琰紧紧握住蔺晨冰凉的手,“我不许!我不答应!晨儿,我……”
  “陛下。”蔺晨轻轻的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他察觉到萧景琰的手随着这声称呼一抖,蔺晨睁开眼望向萧景琰,最终,还是不忍心。
   “景琰……”蔺晨放缓了声音,“你定然不知道,其实我,曾经差点爱上你了。”
   那样淡然的声音,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可是每个字,都透着剜心沥血般的痛楚。
   萧景琰全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望着蔺晨,旋即,便是满溢出双眼的绝望和痛心。
   有什么比告诉一个人我曾经爱上了你,但你亲手推开了我更残酷的呢?
   背弃自己的家族,放下自己的自尊,以男子之身怀胎,只为了那个他曾以为真心爱他的人。
   这样子可悲可怜的傻子。
   可萧景琰错过了。
   并且再也得不到了。
   蔺晨仿佛没有看到萧景琰悲痛的表情,他偏过头去,疲惫的轻声说:“就这样吧。我把什么都给了你了,包括我自己的性命……可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了……放我走吧。”
   蔺晨说完,不待萧景琰回答,自顾自的闭上眼睛轻轻的哼起歌来,萧景琰听出那是琅琊山的小曲,蔺晨初进宫时常常哼唱。从什么时候开始听不到了呢?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原来,已经隔了这么多人和事。
   原来,已经错过了……
  

【福利】光荣何价卿知否

时光若缓.L.R.B.S:

    黑色福特车游走在大路上,车里的人要是回头,还能看到身后冲天的火光,那不断传来的炸响更是心惊肉跳。


    “阿诚,掉头,我实在不放心。”


    “爆炸很快会把人引来,我们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大姐,这次您必须要相信大哥。”


    眼里噙满泪水,在明楼面前明镜不敢哭,攥着衣边的手无力松开,她不能回去,她除了会给明楼带来无尽的麻烦,还能做什么呢。


    冷清的街口,倚墙站着一个裹着大衣的男人,他脸色灰白,唇色黯淡,但站的潇洒自在,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面对这个男人,明台多少还是有些心虚,他怯怯的喊了声,见他并不应答,又看看四下无人,他才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大哥,你受伤了。”


    他们靠得很近,明台头发上还带着柠檬香气,看来今天大姐又给他洗头了,明楼贪婪的嗅着,满身的血腥味似乎也被冲淡。


    “没事,这不是我的血,你只要记住,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


    “大哥,这次要走一起走,求求你,别再赶我了。”


    还是这样冲动逞能,若非伤口叫嚣,明楼疼的呼吸都困难,要不然他真恨不得抬手给明台一巴掌。


    狐疑的看着明楼左侧那片深色,明台有些不确定,可说来奇怪,不管明楼骗过他多少次,他依旧愿意无条件相信他。


 “既然不走,那就过来陪大哥说说话吧。”


 由于失血过多,明楼声音发虚,竟有些英雄末路的悲壮,明台眼睛发酸,用力揉了揉鼻子,很快又忍住了情绪。


 “我是军统局上海站A区情报组组长,代号‘毒蛇’。”


 这点并意外,他有过这方面的猜想,明台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明楼却随意的拍了拍他身后靠着的墙。


 “‘死间’行动,你功不可没,我已呈文上峰对你进行嘉奖。”


 心里一阵狂跳,明楼从头到尾掌控着局面,明台不发言,他把发言权全部交给这个神秘莫测的大哥。


 “从今天开始,我是你唯一上线,你只需要对我一人负责,如果有一天线断了,军统局高层会有人跟你联络。”


 线断了意味什么,明台很清楚,他只觉得心里难受的很,抖抖嗦嗦的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明楼视而不见。


 “这个计划,为什么一定要派王天风来?”


 “他知道的太多了。”


    说这话时,明楼连眼皮都懒得抬,这些党内的纷扰他已经看的太多,但他不会像明台那么随性,心里越是厌恶,表面反而越是平静。


 “那你呢,大哥,你知道的难道不多吗?”


 “想‘策反’啊?”


 烟灰烫着了手指,疼得钻心,明楼表情似笑非笑,明台不敢直视的低下头,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为了让你能够出色地完成任务,能够活下去,我费尽心思,算计了一次又一次,却还是险些算掉了你的命。”


    “大哥,别说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毫不掩饰的关怀和温暖让明台更是自责,明楼并不准备给他留下适应的时间,而是继续推进他们这次的谈话。


 “我现在代表中共中央南方局和你谈话,你不用这样看我,你今天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救大姐,而是为了见南方局的特派员,不是吗?”


 不敢置信的后退一步,他的确是接到电话,说南方局的领导要见他,此刻,他眼里对明楼流露出的不仅是感激,还有敬畏。


 “南方局方面,我是你的直接上线,你所有的行动只对我一人负责,如果弦断了,南方局的董书记会派人跟你联络。”


    努力克制住自己想上前抱住他的冲动,回忆起来,明楼除了偶尔嘴上恐吓,甚至都没对他动过手,可每次看他皱眉,明台还是会忍不住畏惧。


    “而我热爱这座城市,我生于斯,长于斯,我想将来也会埋于此。”


    一语成谶,也许是错觉,明楼的身体有些佝偻了下来,明台下意识的又看向他的左肩,路灯下那深色的面积似乎晕染的更大了。


 “三天后,你将参与代号为‘越轨’的行动,等这次任务结束,会有人送你和程锦云去延安,大哥这里先祝福你们,一生美满幸福。”


    话题已经不再严肃,明楼语气缓和,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世事无常,所以他不想让明台也体会到这种感觉。


 “这南方局的命令吗?”


 “不,是大哥和大姐的命令。”


 远处传来了嘈杂的警报声,巡逻的人已经发现了爆炸,尽管还是深夜,那里也已经亮起了一排车灯。


    “明台,你该走了。”


    果然开口又是让他走,明台抿了抿嘴,终是少年心性,张开手把明楼箍住,心里想说的话太多,不知从何说起。


    “大哥,我舍不得你和大姐。”


    “多保重,照顾好自己。”


    任由明台压在伤口上,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决然转身向灯光耀眼处走去,明台远远看着,一种难言的痛楚涌上心头。


    “大哥,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前面空荡荡的,会回答他这个问题的人已经走远,徒留给他一个挺拔孤独的背影,其实他从来都是这么一个人。


    次日清晨,报纸上刊登汪曼春越狱,致使高级长官重伤的消息,七十六号内部则传着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协助汪曼春的人被查是梁仲春,而明楼只是念及旧情去见她最后一面,哪知汪曼春因爱生恨,竟想要玉石俱焚。


    好在明楼及时撤离,逃过了爆炸,却还受了枪伤,若不是巡逻的人发现他倒在路口,恐怕也是活不成了。


    这样的事发生后,所有人都唏嘘感叹,原来明长官才是那个痴心人,渐渐地就真的成了罗密欧般的爱情故事。


    “阿诚,去买点你大哥喜欢吃的东西,阿香不在家,桂姨做的东西我不放心。”


    迟迟没有听到阿诚的回答,明镜回头,看他目光躲闪,明楼喜欢什么,从来没有人问,没人在意,好像他就该把生活的一切照单全收。


    而事实上,自从学会伪装,他就再也不曾肆意表现出自己的好恶了,轻咳一声,明镜努力挤出笑容,像是宽慰阿诚,又像在宽慰自己。


    “没事,来日方长,以后再慢慢发现,你大哥也不会介意这些小事的。”


    医院有统一的色调,明楼的病房宽敞明亮,床上的人头偏向一侧呼吸轻缓,被子松松垮垮的盖在身上。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坐在他身边,眼看着输液瓶里的药水流进他的身体,手不自觉的握了上去,果然是预料之中的冰冷。


    “你又骗我。”


    口罩后面看不清这人的样貌,他凝视着明楼睫毛下的那片阴影,一个人的心跳原来还可以变得这么慢。


    除了监护器时不时发出的声响,周围真是冷清至极,他不能呆太久,外面的脚步声变得密集,是有人朝这里来了。


    “桂姨,你帮我去叫一下医生。”


    “是,大小姐。”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从明楼房里出来,眼看要和她们擦身而过,桂姨赶紧拦住,对方却用一口流利的日文弄得两个人都一头雾水。


    停好了车,做好了探视登记,阿诚这才上楼,远远看见一个白色背影,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大姐,你们先进去看大哥吧,医生这里我来问。”


    事情并不像表面顺利,当桂姨认出这个人是明台得时候,就知道出事了,她清楚地明白,只有控制住明镜,才有可能挽回大局。


    跟着明镜进了病房,在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明楼身上的时候,桂姨将门悄悄反锁,枪口对准了她的后背。


    “孤狼,收手吧。”


    原本毫无生气的人已经坐了起来,桂姨阴测测的笑了,哪里还有做仆人时畏畏缩缩的样子,如狼般伺机而动。


    “你毕竟曾是阿诚的母亲,看在他的份上,我本有心放你一马,可惜你实在走的太远。”


    “明大少爷,现在说这些,您不觉得太晚了吗,当年被你们明家赶出来,要不是日本人收留我,我早就死了。”


    吃力的拔开手上的针头,现在明楼强撑着精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下去,他不愿托大的等阿诚意识到情况,索性速战速决。


    “那你想怎么样?”


    “明台,对外界来说他已经是个死人了,阿诚,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喽啰,而你,才是他们最想保护的人,只有你死了,一切才能了结。”


  始终背对桂姨的明镜听到这话,突然挣开了她的禁锢,想挡在前面,与此同时,枕头底下的手枪也被明楼摸到了手里。


    可这突然的一扑,非但没有挡住对准明楼的枪口,反而将桂姨的身体藏了起来,明楼无奈的闭上眼睛,他没有开枪,他不敢拿明镜来赌。


    “大哥!”


    “明楼!”


    子弹没入胸口,倒不觉得多疼,枪落在地上发出闷响,门被阿诚撞开,监护器上急促的警报声,原本死寂的屋子变得异常慌乱。


 三个月后,“越轨”行动圆满完成,明镜把自己关在小祠堂半天没出来,阿诚则孤零零的站在门廊下。


    他应该是满足的,至少最后,他爱的人都在他身边守着他,明镜仔细擦着明楼的牌位,记得他总说冷,可现在,没有人能再温暖他了。


    “大姐,我们去上班了。”


    这么多年,这么多重身份,明镜始终没能看清他,可那又如何,烟雾缭绕中似又看见他那皎洁的笑容,她如是说。


    “早点回来。”